王戈宏:一个人的马拉松还是一群人去敲钟?公寓人再创业的机遇

酒店 · 态度人物 来源:迈点网 作者:吴静 字号 时间:2019-06-18 14:51    
摘要:(迈点网讯 王丹丹)我觉得租房消费者应该感谢中国公寓行业的每一个从业者。我们为打造美好居住,奉献了自己的青春激情甚至健康。其实,我们的初衷初心很简单让中国的年轻人可以……

 (迈点网讯 王丹丹)“我觉得租房消费者应该感谢中国公寓行业的每一个从业者。我们为打造美好居住,奉献了自己的青春激情甚至健康。其实,我们的初衷初心很简单——让中国的年轻人可以有品质的居住、有尊严的打拼。为这个简单使命奋斗的人是值得尊重和赞赏的,所以我提议给所有公寓从业者一个掌声。”

  几个礼拜前,当我在中饭协公寓峰会上听到王戈宏这段就职公寓委员会理事长演说的时候,脑袋里自动脑补了很多画面:罗大佑写在《追梦人》里的“让青春吹动了你的长发、让它牵引你的梦,不知不觉这城市的历史已记取了你的笑容”,在刚刚过去的第一季度充斥着各种公寓“爆仓”新闻的媒体头条,以及无数公寓人创业初期的模样——头发,到最后真的就成了追梦最好的“见证”。

  “这个是有故事的行业,王戈宏是《大家》想写的人。”

  8天之后,在迈点主办的2019年度租赁地产(公寓及办公)MBI峰会,再见王戈宏,他的表达则更为直接——“其他的情怀要先放一边,公寓要面对趋势与现实”。于是,这期《大家》更像是一个关于长租公寓现实与未来的探讨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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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派公寓创始人  王戈宏

  长租公寓是消费品,难做的是“定价权”

  “住”,居也,其汉语释义有“在某地居留,稳定生活”之义。“有房子”成为了安土重迁的中国人“住有所居”的终极追求。即便在城市化进程不断发展的今天,千万背井离乡在北上深等一线城市奋斗的漂泊一族,拼尽所有、只为能当上“房奴”。“房子”被很多中国人当做金融性的资产来运营、“炒房”在中国异常火爆。

  “住,不是房子的本身。吃穿住行都是消费品。”新派公寓创始人王戈宏强调,在做好公寓经营之前,首先需要想明白公寓行业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买房子,它的金融属性跟消费属性在一起;租赁,则完全是消费属性——你可以喜欢也可以不喜欢,就像你租房子就跟买衣服一样。当你理解了租赁的本质,你就会明白,做日租住宿的酒店跟做365天长租的公寓,本质是一样的,只是产品特性与做法不一样。”王戈宏认为,把公寓行业当成消费品行业来看的,公寓人未来要向酒店集团学习,其中最重要的、最难的也就是拥有“定价权”。

  所谓定价权,就是公司/品牌对其产品价格制定拥有主动权,它取决于产品的地段、性能、品质和价格的关系。简单来说,同样材质、同样款式的一套服装换个不同的牌子,爱马仕和其他品牌的售价是完全不一样的。同样是25平米的房间,四季酒店一晚卖到三四千元,7天酒店最多收到四五百元。“难道差距是在装修上吗?7天可以像四季一样装修。但是它敢这么装修吗?经济型酒店按照奢华酒店的标准去装修必死无疑;即便装修了,消费者也不会觉得7天酒店25平米的房间值3000元/晚。”王戈宏指出,酒店品牌之间的区别就在于品牌定价权之间的区别。

  城市核心区域总是消费人群最集中的区域,定价权带来了性价比不同的消费产品和品牌。北京三元桥一带汇聚了300多元的汉庭、600多元的亚朵、接近900元的维景酒店以及超过3000元的宝格丽酒店。“住300块酒店的客人,要请客吃饭,就去隔壁3000元的五星级酒店消费,这样也是挺开心的。”

  在拿酒店业做类比之余,王戈宏感慨,五六年过去了,北京CBD核心地区还是只有新派一家高端公寓。“一方面是需求量很大,另一方面是没有产品供给。这就是现在长租公寓的最大尴尬。当你的办公场所周边有魔方、YOU+、窝趣、乐乎、新派等等十来个公寓品牌、等着你去选择,那个时候才会有所谓的真正的竞争。所以现在,别说什么竞争、别说什么转型、别说什么拐点,我们连基本的产业闭环逻辑都没有完成。”

  反观国外的住宿市场,纽约、伦敦、东京这些城市,在城市核心区域建设一些保障性住宅供普通人居住,否则用王戈宏的玩笑话来看就是“全是富人聚集,富人可能连个保姆都找不到的”。他建议,中国的大城市不妨借鉴国外的这种模式。“2000元以下的市场,可以做成公租房、保障性住房等等;在2000到10000元的价格区间内,每1000元都会有个品牌出来,比如月租1000-2000元上下的的蓝领品牌、5000元左右的白领品牌、8000-10000元的金领品牌,月租10000元以上的家庭公寓等。”

  “每个人只能做好一个东西、不能全做,你要在一个细分市场做出自己的产品标准和品牌出来。长租公寓一定要建立一个细分市场,这是公寓企业需要面对的现实。”

  “公寓原来是归属住建部管,生活服务业归商务部管。我们前前后后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去跟商务部反复地申报、解释,才把公寓归到生活服务业。”中国饭店协会副秘书长丁志刚在接受迈点采访的时候表示,从地产业到生活服务业这一步走得实在不容易。这样的思维认知,对于整个公寓行业来说都是一次全新的升级转变,而公寓人在现实运营中所面对的挑战就更大了。

  万豪自1997年第一次进入中国内地市场,通过各种广告宣传等方式,花了20多年的时间,才被在中国消费者广泛认知;中国的公寓业发展也不过10年左右,消费者没得选、也没法儿去区分新派公寓、YOU+等长租公寓品牌之间的差别。

  “做品牌就是做定价权。要做成一个品牌,没有十年的时间是做不出来的,但是资本能否等到10年,谁也不知道。中国公寓将会有很长时间的路去走。”王戈宏表示,中国长租公寓行业是规模很大的行业,是所谓的数万亿级的市场规模,你只要做到一千亿已经是很大的公司,所以不着急。因为你未来能做大、能走得远。“很多人说,新派做得并不是特别快。这其实是我自己的策略。我不想沿着未来可能错误的模式继续做,否则当你做得太大了,你的船走出去,就很难调头了。”

  靠资本重度喂养:大钱、长钱、便宜钱

  一方面,长租公寓回报周期长、利润率低的特点使得其需要大量资金,而融资成本走高,加剧了资金压力,利用金融工具获资是长租公寓的普遍选择。另一方面,在频发的公寓“爆仓”事件的背后,租金贷、租赁资产证券化等金融产品从创新工具变成了争议焦点,有媒体表示“从创业风口到风口浪尖,长租公寓只用了一个夏天的时间”。

  在中国的公寓行业,新派一开始就是特立独行的——不同于其他国内同行单一靠二房东发展的模式。2017年11月3日,新派公寓权益型房托资产支持专项计划正式在深交所发行设立,产品总规模为2.7亿元。按照深交所的公开信息,这是全国首单住房租赁类REITs产品、也是首单长租公寓权益型类REITs产品。我早前在各大峰会上,从王戈宏口中常常听到的话题也多跟金融相关。“谈钱谈金融”,他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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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在美国研究REITs的时候,我发现美国的公寓都是用REITs在做—— 它需要用基金去收购这个资产、然后来管理合作,多是基金在操作。他们很少有现在国内公寓发展的包租模式。当时,我的判断就是,这将是一个资本密集型行业。”

  得益于王戈宏在美国研究REITs以及深刻了解国外公寓运营的经验,新派有了与众不同的品牌基因。而他本人对于二房东模式的前瞻性思考,则让新派在日后的发展中避免了“走弯路、掉坑”以及规模不经济的尴尬。

  如果追本溯源,二房东模式当时在中国的始作俑者、真正的领先者当属中国的连锁酒店。以7天、如家、汉庭为代表的经济型连锁酒店品牌在10多年就用二房东模式开疆辟土。“二房东模式就是拿房成本的红利模式,它的红利在于二房东拿楼成本占用未来出租成本比例的多少。因为当年很多独栋楼业主都不会定价、不知道该对外租多少钱,所以经济型酒店当初的拿楼很便宜。一旦拿楼成本占到未来出租的60%-70%的话,它就不挣钱了。你可以简单算笔账:在后期运营成本起码在10%-12%、装修折旧起码占11%-15%左右和6%左右的税相加之后,你还剩多少?这样看下来,我当时就觉得二房东模式未来很快就会红利消失,事实证明确是这样 。”

  二房东模式红利即将消失的时候,所有的品牌运营商都开始为盈利模式焦虑发愁,所有人都在思考中国公寓的未来在哪里,王戈宏也不例外。

  5年的时间,他在中国尝试了几种模式,今年全部落地:一是,二房东模式;二是,品牌输出模式——打造了新派公寓品牌,让消费者一想新派就能知道,新派值多少钱、新派的标签是什么、怎么收费等等品牌认知;三是,基金收购模式——用私募基金收购了一个资产,并把它包装、改造、升值,做了一个类REITs退出了,给了投资人回报;四是,跟开发商、资本、业主合作,既帮他们做管理也帮他做REITs。

  “如果你是投资人,你是不是需要一个机构把你的资产有个闭环操作——我能帮你管理好,能帮你卖掉,能帮你套现,你有投资回报,这时候你才愿意来投我。如果没有这个闭环,你投我的风险非常大。”王戈宏表示,新派的模式,就完成了一个资产从零到完成建造、到改造、到最后退出的闭环,“这个闭环价值就是资产管理的价值”。

  长远来看,品牌输出、管理输出和资产管理将是公寓的转型出路。但王戈宏依然强调,如果把公寓行业看成未来消费品行业、看成是金融行业,它需要大量的资本去培养。因为,虽然拥有31个品牌的万豪做品牌输出、赚“轻资产”的钱看似很容易,但在此之前,万豪已经经历了漫长的历史和大量的积累,做品牌是需要大量投入的。而未来基金收购资产需要的钱也具备三个特性——大钱(巨大规模的钱)、长钱(时间周期比较长的钱)跟便宜钱(开发商发的债很便宜,只要3%-4%;外资的成本也很低,公寓自己去融资,成本要10%-15%)。

  资本的力量是强大的、资本的血腥更是残酷无情。想不清楚“长租公寓+金融”模式的根本和套路,盲目引入,无疑是饮鸩止渴。对于未来想跟资本来个亲密接触的公寓人来说,这是个危险的游戏,也是个高超的技术活儿。

  一个人死磕还是一群人去敲钟?

  据统计数据显示,2018年长租公寓被爆出“爆仓”的数量,已由2017年的4家增至11家。从2018年8月杭州鼎家公寓爆仓开始,短短四个月时间有8家长租公寓被爆“资金链断裂”,仅10月份就有4家长租公寓“爆仓”。2018年底,胡景晖曾预测,到2019年春节前,如果再不对长租公寓采取相关措施,中国前十大长租公寓将有一半会陆续爆仓。

  “爆仓”给这个行业包裹了一层寒意,外面资本、机构开始观望、冷却,里面更多公寓人的心开始“凉凉”。

  “对一个人、一个产业或者一个企业来说,'知道什么不能做'要比'知道能做什么'更重要。2018年,很多长租公寓出事,告诉我们这些还在的人什么不能做。虽然他们暂时退出了这个市场,但他们的经验教训对我们是极其宝贵的财富。我们应该感谢这些人。”在王戈宏看来,2018年其实是长租公寓最幸运的一年——只用了很短的时间找到了公寓产业真正核心两个东西“产品定价和资产坪效”;告别过去的草莽英雄年代,2019年,大家重新启程回归本质的一年、将是长租公寓整体再创业的机会、是大家真正开始跑起来的时候,“这个时候跑出来的公司就是真正有希望的公司”。

  众所周知,公寓行业发展也有自己的三件套——房源、消费者和资本。谁能拥有这三个关键资源,谁就能拥有未来。所谓属于未来的企业会有三类:要么有房子,要么有品牌,要么有资本。按照正常的逻辑,如果一个企业在其中的一个领域拥有强势的资源/地位,其他两个领域的资源和企业都会主动找上门来,这是一个可循环的资源流动利用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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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戈宏认为,未来最牛的公司是在三方面有极强整合布局和运作能力,他本人尤其看好开发商未来的发展,甚至有些“悲观地”认为“开发商只要坚持下去,今后长租公寓80%的江山都是他们的”。因为,开发商有一片地就有房子了吧;品牌,他不用做了;他可以收购且可以从高中低收购一个系列的品牌回来;收完之后,运营商来给他管理;然后,像万科可以发行一个基金退出。与此同时,他也提醒到,开发商要把长租公寓做成战略投资,不要去考虑静态收益、别去考虑短期效益。

  悲观但不绝望。在王戈宏看来,开发商做不来的精细化运营,恰恰是公寓运营商的发展机会。用他的话说,“目前这个行业真正打造品牌、打造产品以及精耕细作的是创业系公司”。

  作为一个典型创业系,王戈宏看好创业系,但也敏锐地看到创业系的天然劣势,有着特别强的创业危机感。

  “创业系是最坚强的,像蒲公英一样,吹哪儿、活哪儿。但是这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建立了一片森林。森林要扎根的,不能当蒲公英。每个创始人都希望自己走到上市敲钟的那一天,只不过最终结果的区别在于,你是一个人敲钟还是一群人敲钟。”王戈宏表示,创业系是存在再创业的可能,创业系要赶快开放心态迅速合作,目前有一种可能——联合,“联合高中低几个品牌在一起变成一个可以适合不同消费者,不同资产特质的品牌群,这个时候跟开发商系、酒店系以及中介系去抗衡,否则创业系单打独斗可能就会有问题。”

  从这个角度来说,王戈宏也有自己的野心和梦想——希望整合出一家像万豪品牌群一样的联合体。2019年 1月2日,新派公寓正式对外宣布启动“产品IP+REITs资管”模式的扩张。他已经在路上了。

  这个行业最后的大佬是政府

  长租公寓未来市场规模和发展潜力巨大,但单纯靠To C的租金差模式是撑不起来中国长租公寓的未来。我曾经在也在文章中建议,长租公寓企业不妨将“To C”的经营逻辑转化为“To G、To B”。

  所谓“To G”,即可以选择与政府或者企业单位做合作,成为长租公寓产业链上的一环、而不是变成五脏俱全的小麻雀,比如说,在建行试水“存房”业务的时候——客户闲置的房屋可与银行合作将房屋长期“存”银行、一次性拿足好几年租金,运营商可以第一时间站出来承接掉相关的“落地服务”业务;所谓“To B”,不言而喻,就是企业经营的对象从个人租客转移到企业客户,比如说,在全国各地都在积极推行人才公寓政策、已经越来越多的蓝领公寓涌向市场的时候。

  这点,跟王戈宏的看法倒是有些交叉。他认为,政府将是影响这个市场发展的很重要的力量。没有政府,这个市场这样玩下去,不知道会有多少企业退场。“我们真正的最后的大佬是政府,我们需要政府大力扶持。政府要干好两件事:第一就是政策扶持,第二就是资源配置,重点在物业资源和金融资源。”

  3月份,王戈宏被邀请参加一个国务院参事办讨论住房租赁的会议,会上直扣公寓行业发展问题,并向政府提出自己的建议。“一是,公寓行业需要大量资本投入,但国内市场化资本的钱太贵了,建议政府能否直接配套资金给到公寓行业,用国家的力量支持对进行补贴和扶持,或者钱不用给运营商、给租户也可以,比如说,只要符合要求的人才,租房时,政府可以给一定的补贴;二是,公寓行业竞争压力大是因为重点城市核心区域已经很难拿到成本合适的楼了,建议政府成立一个协调机构,在每个城市里对国有的存量资产进行盘点,盘点之后引导一批资产指定做成公寓,并且对社会进行公开招标管理。”

  事实上,伴随着大城市的不断发展,因为住宿问题而诱发一些新的城市病,反而又给大城市带来了巨大的发展困扰。职住不平衡分布,造成了大城市的通勤拥堵,也孵化“空心城”、“睡城”怪象。据说,在一些大城市,市中心都是大爷大妈在生活居住,晚上全是他们的广场舞;而年轻人白天在城市上班、晚上回郊区睡觉。我本人曾经在某大城市出差,忙到半夜,在诺大的市中心,几个打车软件同时上线都叫不到出租车,后来直接被马路边肆意停靠的黑车告知,“这里晚上就是只出不进的,因为大家都下班回去郊区睡觉了”。

  “城市核心地段的楼堂馆所大多在国有企业手里,这些都是做公寓非常适合的资产,也是实现职住平衡最有效的物业”,王戈宏指出,“在很多园区里,每100平要放几张办公桌是可以被算出来的,但是其中有多少人有居住需求却被忽略的,很多园区是是没有配套住宿的。但如果由政府强制性地规定多少平米的办公必须配套多少平米的公寓,你可以想象下,年轻人下班之后,可以从容地就近居住,吃饭、交友。那样的话,它能够解决很多很多城市和园区的交通以及商业繁荣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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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做新派公寓的第一天,我就立志要把年轻人搬到城市的中心来,要给他们精致的生活空间,为他们打造成家前最后一个美好的同居时代。让年轻人快乐地住,不要因为找不到住的地方去打扰朋友,不要因为住的问题不能结婚,不要因为住的问题影响健康。”

  这是王戈宏的创业梦想。这也应该是城市和时代该给那些怀揣梦想、赌上所有青春在城市打拼的年轻人的美好回馈。

  对话王戈宏

  迈点丹丹:你说最牛的人,是把房源、客源和资本集合在一起的人。三合一很难、超级难的。

  王戈宏:那当然很难的。

  迈点丹丹:我感觉,大家都做不到的,没有人能做到。

  王戈宏:有一种人(可以做到)!开发商和地方政府机构。我说个很“悲观”的事:开发商只要坚持下去,今后长租公寓80%的江山可能都是他们的。我们现在这些创业企业会不会都成为他们并购的对象?

  迈点丹丹:可能吗?很多开发商现在做酒店做得也不咋的。

  王戈宏:我一开始的想法和你是一样,我一开始也并不看好开发商。开发商为什么做酒店做得不好,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把做酒店做成产业战略。但如果开发商不要去考虑静态收益、别去考虑短期效益,把长租公寓做成战略投资的话,开发商非常有优势——他们可以拿大量的租赁用地,他们可以融到便宜的资金,但开发商本身不聚焦做精细化管理。这是他们要考虑的问题。

  迈点丹丹:他们没有耐心去做精细化管理。

  王戈宏:但是他们可以收购,他们买品牌很简单。未来模式他们应该学万豪。中国长租公寓要想规模化,我比较看好几类企业:一是开发商系,但是开发商要坚持把长租公寓变成一个长期战略;二是中介系,中介是做散户的主力,可以直接把居民的楼拿来管理;三是酒店系,公寓是他们酒店生意的延展,未来他们做短租是没有问题,要做长租的话,就要看他们能不能转换产品思维。

  迈点丹丹:很难的。国内酒店集团会去布局这块业务,像万豪这样的国际集团只做少量的长包房。

  王戈宏:所以我告诉你,这个行业真正打造品牌、打造产品似乎还是是创业系公司,但创业系公司有天然的劣势。

  迈点丹丹:天然劣势?

  王戈宏:第一,你的楼在哪里?别人的楼为什么要给你管理?你得有强势的品牌。创业系的人,如果能迅速成为像香格里拉、万豪、希尔顿一样的消费者品牌,那你绝对没有问题。但是你是不是能走到那一天?

  迈点丹丹:很少有人可能会走到。

  王戈宏:好了,走不到。第二个问题来了:你的钱从哪来?现在资本都在走向头部。你没有资本又没有楼,就像一个好厨师,没有原料与食材,怎么做出好菜?

  我自己是创业系,我依然看好创业系,但我同时觉得创业系的危机也大。创业系可能有一个出路——联合,联合高中低几个品牌联合在一起变成一个涵盖不同消费者的品牌群,这个时候跟他们去抗衡,否则创业系单打独斗可能会有问题。

  迈点丹丹:谈到创业系这种联合模式,我会联想到酒店集团,之前为对抗OTA,酒店集团也想过做联盟,但因为不同企业之间的体制差异、产品同质化,加之核心资源的保留,导致行业联盟组织最终是很难整合到一起的。你想把几个创业系整合在一起,谁来牵头做这个事?

  王戈宏:酒店业有整合啊。华住就整合了很多企业。当年市场上有一大堆经济型连锁酒店,很多都被收购了,连7天和如家也被整合收购了,只剩下汉庭发展成了今天的华住。

  每个被收购的人都是不愿意被收购的。有谁愿意被收购?自己能成为独角兽、能IPO,每个创始人都是这样想的。但是你不愿意、不代表这个趋势不存在。趋势来了,你要不愿意,你就活的很艰难了。

  有句特别有意思的话“这个世界是你的,这世界是我的,这世界最终属于活得长的人”。跟做企业一样,很残酷。商业很现实,它不管你的情怀,只在乎你能不能活到明天。长租公寓的未来,属于你、属于我,更属于活到最后的人。

  迈点丹丹:怎么能活到最后?

  王戈宏:创业系有一个特质就是生存能力很强——像蒲公英一样,吹哪儿、活哪儿。但是这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能否快速建立一片森林。

  创业公司单打独斗,你可以跑一段,因为你可以跑出一个客户群体,但是你能不能跑到最后,谁也不知道。我们的长处是,我们对产品的理解、对消费者的把握、我们的深耕细作,我们的运营能力,在这个时候我们最擅长的、可能就是开发商和资本最缺的那部分。我们有两条路:第一被他们整合,第二我们自己整合自己,变化力量大的集团。

  我觉得创业系是存在再创业的可能,就是说我们集合在一起就是再次创业。我个人判断是创业系得赶快开放心态,迅速合作,让一个人的马拉松变成一个团队跑戈壁!

  哈哈,现在他们还不愿意整合我们。我自己希望,创业系有一到两个领头羊——我们成为万豪集团、我们成为洲际酒店、我们成为希尔顿集团。

  迈点丹丹:公寓企业跟他们的差距还是蛮大的。

  王戈宏:未来,我自己做四个品牌会不会很难?要不要并购另外三家?这都是我们要考虑的问题,我自己都有并购需求。因为我的团队只会做精品。你要知道,四季的团队是可能做不了7天的。

  迈点丹丹:他们按奢侈品的思路在做酒店。

  王戈宏:他们会疯掉的。建筑设计师,在设计一个别墅的时候,首先是一个别墅的使用者,他都买不起别墅、不懂别墅人的需求,他怎么设计别墅。

  这是什么意思呢?你会发现所有的消费品,似乎降纬打击较容易、升纬很难。你让耐克做一个像LV的奢侈品,它估计做不出来,但是Prada降纬可以做一个Miu Miu。你会发现在世界上很多顶级品牌有副牌,副牌在于吸引更多的消费者、尽量多卖,但是他们的副牌也不会做得太低端。洲际的假日酒店和智选假日,会比一般的经济型酒店品牌要好很多。

  所以,要做消费品做品牌定价权是最难做的,就是要精准定位。

  迈点丹丹:还要多长时间?

  王戈宏:大家做好长征的准备。但是要想“快”,也有一个做法就是开放心态合纵连横。我的梦想是能否整合一个公寓行业里的万豪出来。但这是梦想,能不能实现,我也不知道。

  迈点丹丹:现在想在高中低三个领域里分别找出一个好的品牌,都会有点儿困难吧。很多品牌自己都没有做好。

  王戈宏:想法是一回事,能不能走成功是另外一回事儿。但你要真想走成功,必须放下自我去面对趋势。就像这个行业,没有永远伟大的企业、只有顺应时代的企业。你过时了,你再伟大,你死得也最惨。

  迈点丹丹:这句话很有道理。

  王戈宏:长租公寓行业,要做未来的企业、不简单去做大的企业。如果代表明天,再小也不怕;如果你不代表,今天越大你会越容易出问题。如果你问我对未来的洞察,那我想说的是,其他的情怀要先放一边、要面对现实,未来学习酒店集团的做法、学习那些资产管理的做法,比如说万豪、黑石、EQR。

  迈点丹丹:这个……一般人就算有这个想法,他也很难达到这个目标。

  王戈宏:所以未来能上市的就是头部企业。酒店连锁宾馆有多少企业?最后只有三家上市,其他不是被并购就是不知道去哪儿了。

  迈点丹丹:长租公寓需要创新吗?Co-living能不能实现?

  王戈宏:中国人的Co-living不很现实。就拿做饭来说,老外都是拿一盘东西,烤一烤就完事了,做法很简单——烤、烧、蒸。中国人还要炒——油盐酱醋、一个人一种口味。共享厨房不太现实。

  迈点丹丹:也会有可能哦。因为城市白领没有时间做饭。

  王戈宏:你说的对。白领的早餐一个综合性的烤箱就能搞定了。但你要知道,大家聚餐——四五个人、七八个人过生日,这种模式一定会成为共享居住的未来。而且健身器械、健身房、小型酒吧……这些多少都要有吧。我在成都做了个共享居住的实验——把最小资的消费全在大堂里实现。所以,不是说“中国没有共享居住”,而是“你怎么来满足中国人特色的需求”。

  迈点丹丹:这又是一个很大的话题了。长租公寓这个活儿真的很累。

  王戈宏:能做长租公寓的人都有几个风格:心要够细;脾气要够好;还能欺骗自己——自己都苦得跟什么似的、还装得很快乐;还得有奉献精神——觉得“我是为别人做的产品”,有的人自己住的可能还没我的客户住得好;再一个,还得有梦想——觉得自己未来能上市能成功。这几个要素都得有;还要有极其强大的心理素质、抗压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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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访手札

  这是我第一次面对面跟王戈宏聊天。在此之前,我都是通过媒体的报道去想象他的风格,才会在采访提纲上给他贴了个标签——公寓行业“最酷的仔”。

  他跟我分享了自己创业以来的很多困惑、质疑、遭遇,包括去年春节期间新派被"暴力停电"超120小时事件的后续发展。说完之后,他苦笑着问我:“你现在还觉得我很酷吗、开心吗?十分不开心,十分不是高大上,一点儿也不酷。”然后,顺手,在我的提纲上给“最酷的仔”画了个叉。

  正像他给自己的总结——不要说“最酷”,而应该是“最忧患”。他习惯性去带着问题看这个行业,甚至第一次跟投资人见面就直接告诉人家“我的问题在哪儿”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难道不是一个创业者应该具备的、必须承受的吗?

责任编辑 : 吴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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